捉螃蟹

螃蟹,横行霸道,生活在污泥里,石头下,小河中。

一言概之,它们生活在远离我的地方。

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距离感,我对螃蟹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欢。这喜欢不同于对猫猫狗狗的喜爱。也不同于洪七公对叫花鸡的美味欣赏。它应该是来自于老祖宗基因中的采集本能,即见猎心喜也。

换句话说,我心中向往的,应该是捉螃蟹。

我很少与螃蟹有接触,但总有身边人捉过几次。当他们说起下河捉螃蟹的经历时,我总是在旁边听着,一字不落。

到现在为止,我23岁,捉螃蟹的次数,两次而已,能去捉螃蟹的机会倒是有几次。

第一次捉螃蟹是在小学以前,应该是五六岁的年纪,去的是一位姑奶奶家,在深山里,我应该是坐了很长时间的公交车,最少对年幼的我来说,那算一次长途旅行。

到时已是正午,我连午饭也不想吃,刚到就缠着姑奶奶要去捉螃蟹。下午一二点时,姑奶奶也没午睡就带我去了后山,那里天清云淡,有透明的阳光和白色的石头,水像在天上流。姑奶奶在前边翻石头,我抱着一个大玻璃罐子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跟着,翻到一个,我也不敢上手,就在旁边喊着,奶奶,快抓它!又笑又跳了一下午。整个下午捉到几十只左右,回去后我把它们放在一个盐袋子里。那个盐袋子被我清洗了很多次,怕盐度太高让它们夠死。下午吃饭时我也无心品尝,一直想着回去后要放两只在铝盆里,让他们用大钳子战斗。

因为一天都在折腾,回来路上我太困,就在车上睡去了,到家后好几小时才想起来,真是悲恸,奶奶自责说她自己也忘记了,安慰我下次去再捉。我心里清楚都是我的错,怨不得她,也清楚应该不会再有机会,因而只是大哭。

那是我第一次接触螃蟹,结局不甚完美。那是我第一次去姑奶奶家,也是最后一次去,四年前奶奶告诉我她已去世。对长大后的我来说,那个距离明明不远的,为什么却只去过一次呢,我自己想不明白为什么,心里有一点恍惚。

第二次接触螃蟹,是在小学六年级。有邻近的同学说现在正是捉螃蟹的时候,盛情难却,我就接受了邀约。内心是雀跃的,算是于不经意处重温了童年旧梦。这是我第一次外出留宿,踏入了陌生的家,吃了陌生的饭,睡在陌生的床上,感受着陌生的情绪,心里总是有点惴惴。唯一让我感到熟悉且放松的是,朋友为我演示了魂斗罗的玩法,他很轻松就打到了第三关,那是我以前不曾接触的关卡。

第二天出发时,我们提着桶,相比几年前的罐子算是鸟枪换炮了,和我们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朋友,其中一个是我邻居,另外一个是这次捕猎的主将。

目的地是一条河,河边树木很高,因为已是正午,所以虽然遍地都是阴凉,但光线条件也算不得差。

主将出手时,我在旁边已经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蹦蹦跳跳,但观察他捉螃蟹的动作比以前细心得多。找到冒泡的泥洞后要小心,因为螃蟹在洞里听到声响时,就会把两个螯摆起来做战斗状,如果贸然出手,肯定会被钳的,而且螃蟹还轻易不松手。这时候需要做的是把双手的大拇指、食指、中指模拟成两个大钳子慢慢探进去,来一场钳子对钳子的正面对决,手感受到螃蟹的螯后,就要凭感觉快速张开手钳出击,夹着螃蟹的两个螯,再把它提出来,这样才可以免受被夹之苦。这是高超的技艺,我最后也没学会,而且在逗螃蟹玩的时候,被其中一只不甘命运的斗士攻击了大拇指,一阵大呼小叫之后,主将帮我解决了危局,不过还是出了一点血。

收工时,我们的战利品接近半桶,我和邻居各分了一半带回去,放在家里养着,中间还给它们喂了几次馒头。它们吃东西时也是用大钳子,夹住小小的馍花儿,再往嘴里送。不过我预期中的螃蟹角斗没有出现,相反,它们是极其团结的,没事儿就开始叠罗汉搞大逃亡。这堆螃蟹的最终归宿,是被爷爷料理后炸了吃了,味道一般,但我吃的很开心。

这就是我人生中仅有的两次捉螃蟹的经历。其余大多都是听闻而没实际去看。在密县时听说,晚上拿个大桶,再带个手电筒,灯一开,螃蟹就成群结队的往灯光这里走,这种捉螃蟹的方法真是简单高效地令人艳羡。到了大学,听说崇明有很多螃蟹,钓螃蟹还是个保留项目,但现在已不像小时候那么向往,最终未去。

现在想来,说喜欢捉螃蟹也不是对的,最喜欢的应该是捉螃蟹代表的出去玩耍。现在因为工作重,不能也不太想出去玩了,对捉螃蟹的感情自然就归于平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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