词的顿悟

阅读文字并去理解,这个过程并没有那么理所当然。想真正体会到文字表达的意思,一要看作者驾驭文字的功力,二要看运气,看有无词的顿悟。

人对文字是无法天然理解的,了解一些信息发展史就能知道这个事实。概因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,就很难理解文字背后的意义,读者与文字之间,天堑是时常有的。

自小学就见过青翠欲滴这个词,也知道其常用来描述植物叶子,但直到在一个阳光雨后,我看到了红墙上的那些绿色爬山虎。它的叶面有着微微的一层水雾,绿色汇集在叶尖的水珠里,我才恍然明白青翠欲滴的意思,原来它是这么美的一个词,美到令人微醺。我突然想到,其他人是否曾有跟我现在相似的顿悟?还是只是顺手写上这四个字而已呢。

还有无忧无虑这个词,一次跟妍妍谈起小学附近的庙会,我说小学的庙总会给我鲁迅写《社戏》的感觉,那里大约就可称得上有生活的气息,对物质极不满足的年少时代来说,庙会就是天堂,在逛庙会的时候,总感觉有着一种不同往常的氛围,欣喜的,悸动的,兴奋地,浑身流动着轻松的多巴胺,那时候是真的无忧无虑啊。

电光火石间,我就明白了无忧无虑的意思,就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,这个词和无忧无虑的感觉在拉着手旋转跳舞,默契在噼里啪啦地爆炸,之后又消失。真是无奈,当我明白无忧无虑这个词的意思的时候,我应该就真正失去了它。

青翠欲滴、无忧无虑这样的词,对我而言尚需要顿悟。是否该为之悲观呢?且不说孤岛效应,即使每个人都擅长表达自己,但在这样的天然隔阂下,共情也是难以企及的事,也许人类的悲欢确实是永不相通,个人的表达终究只是吵闹的声音?

仔细想了想不应如此,我读金庸的《倚天屠龙记》后记,结尾处说【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,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,书中写得太也肤浅了,真实人生中不是这样的。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】。自己也会暗思,失亲之痛,莫过于此。读史铁生《我与地坛》,也常常感悟生命困苦,前行而已。这些共情都是真真切切的。

所以把词的顿悟看做神启吧,这是经历和自己带给生活的恩赐,当感悟过来时,好好享受它。当它不再来时,长亭之外,好好送别它,怀念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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